在一起的時光總是美好得讓人捨不得眨眼——一起吃快餐、一起騎自行車、一起看電視、一起看夕陽。兩個人在一起,彷彿有做不完的事、說不完的話,分分秒秒都顯得無比珍貴。然而時間久了,該說的話說盡了,能做的事做完了,離開似乎也成了必然。愛情有時候就是這樣,讓人防不勝防。

射手第一次和瓶子單獨相處時,就深深沉迷於他身上的味道。從那天起,射手對海飛絲和阿迪達斯的氣味格外敏感。有一次在理髮店,設計師為她用了海飛絲洗髮,她迫不及待地發短信告訴瓶子:「我身上有你的味道了。」記得那次,瓶子淡淡地、卻總能讓射手心跳加速地說:「不好,你自己有了我的味道,以後就不會想和我在一起了。」射手卻快樂地回答:「我還是喜歡在你身上聞到它。」
如今回想,射手總不敢相信自己曾用那樣的方式安慰自己——那不像她,不像射手。可是她知道,在她告訴瓶子「我愛你」的那一刻,她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了。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。
直到有一天,瓶子告訴她:他換了洗髮水,香水用完了,而且不想再用阿迪了。射手又哭了,儘管她真的不願意。
她明白,那種味道不再屬於瓶子了。他就這樣徹徹底底地離開了她,這段一廂情願的戀情終於宣告結束。射手很難過,因為她想,或許他們連「愛過」都算不上——瓶子從來沒對她說過「愛」,只說過一次「喜歡」,如今看來,那似乎也只是為了哄她睡覺。後來每次射手問瓶子有沒有真的喜歡過她,瓶子總是避而不答。那是射手心中最委屈的事。
射手曾放給瓶子聽一首《廣島之戀》,裡面有一句歌詞:「你早就該拒絕我/不該放任我的追求/給我渴望的故事/留下丟不掉的名字。」射手始終不明白,為什麼瓶子當初接受了她、給了她期望,轉身離開時卻又那麼堅決,沒留下一點餘地。
瓶子那麼絕情,傷透了射手的心。他說:「恨我吧,那樣你會好過一點。」可是射手學會了寬容,卻沒學會恨;當然,也沒學會忘記。
直到那天,射手意外遇見了瓶子。她的臉一下子紅了,滾燙滾燙,心跳加速,幾乎難以呼吸。瓶子走了之後,射手久久無法平靜。她終於知道,自己長久以來的努力都白費了——她終究沒能逃開瓶子。
瓶子和射手都記得,從第一次見面開始,每每和瓶子在一起,射手的臉總是紅得發燙。射手告訴瓶子,沒有一個人讓她這樣過。瓶子那時總笑她:「又臉紅了。」而射手把這當作自己真心愛著瓶子的證明。
瓶子離開很久了,好久沒有見到他。射手想見他時,總被他冷冷拒絕。
其實射手心裡明白,騙不騙自己都只是她一個人的事,瓶子不會在意。因為對瓶子來說,不管射手在想什麼,他都只是他自己——一個不屬於射手的瓶子。
射手的世界裡只剩下回憶,而回憶又過於美好。連續兩天,她總是睡不著,打開手機一看,已是凌晨三點半。她在瓶子給的回憶裡徹夜失眠。
她記得瓶子總喜歡叫她傻瓜;總喜歡撥弄她柔順烏黑的頭髮;總喜歡在零點時警告她「再不睡覺就不喜歡你了」;總喜歡摟著她的腰說她胖了;總喜歡讓她靠在他肩上一起看片子……
射手還記得,他感冒了卻一定要她陪著喝藥;記得他們分食一塊德芙巧克力、一袋QQ糖;記得看完話劇回來,他一把抱起她,害得她大叫……她記得自己走了好遠好遠的路給他買閃光貼(她離開時他追上來拉住她,說他很久沒跑這麼快了);記得她每天上網給他發一封郵件,告訴他她有多想他;記得他們用不太一致的方言,說著彼此都能聽懂的話;記得她為他申請了一個郵箱,用戶名是他們兩人的名字;記得他們為了語音聊天費盡周折——可當他們終於能語聊時,瓶子已經離開了。
那時候,射手總說她珍惜和瓶子在一起的每分每秒,因為她不知道瓶子什麼時候會忽然離開。她常說,「下一秒可能就會失去」的不安,比失去本身更可怕。那種患得患失的心情,總讓她失常。瓶子總安慰她:「不會的。」
可他終究還是離開了,走得又急又快。射手還來不及反應,瓶子已經離得好遠、好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