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每天都在與無數人擦肩而過,卻從不曾為誰回頭。遇見他,彷彿是命中注定——不知道從什麼時候相遇,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愛上了他,就這樣敞開心扉、不顧一切地去愛了。原來這樣的愛情如此容易受傷,來得匆匆,走得也無影無蹤。

與他的邂逅看似偶然,實則必然。當時班級以六人一小組的方式學習,不知是老天冥冥之中的安排,還是緣分調皮的捉弄,我們被分進了同一小組,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相處。從此,我的生活裡多了一個他。
在學習上,我們三人都是一絲不苟,小組也十分團結。起初,因為我不習慣中國的教育方式——儘管在意大利學了不少中文,卻根本不知道如何運用——他們並沒有拋棄我。他是小組的組長,也是班上的語文科代表兼班長。玩笑之餘,他總是不厭其煩地幫我補習。我們有許多共同的語言和默契,常常為了一個問題爭論不休,或相視一笑。我們懂彼此說的每一句話。
二零零零年,他教會了我使用QQ這個騰訊網絡尋呼工具。他說,因為我初中畢業後就要回到意大利,他想用這個方式延續我們之間的友誼,還送給我一個很不錯的號碼:3331120。那是一個值得紀念的號碼,卻在若干年後被我惡意地銷毀了。
愛是什麼時候悄悄降臨的?就像棉絮無聲無息地飄落,不知不覺落進了心裡。也許忙碌能讓生活充實,讓我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他在我心裡的位置。等我發現時,已經是幾個月後了。
寒假的一天早晨,當我醒來還未起床時,他就霸道地定格在我的腦海裡,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一頭亂髮。我搖搖頭,半推半就地將他從腦海中趕走,抱著棉被發呆。忽然間,我發現自己擁抱的不只是被子,還有他——幾個月來在腦海中模糊著的那張臉孔,一夜之間清晰起來。
我急忙起床打開電腦,然而他的頭像是死一般的灰色。我又打電話給他,接電話的卻是一個陌生的聲音,說他要離家幾天,沒說時間,沒說去處,竟然連電話都沒帶在身上。我也不好意思繼續追問,掛斷電話,將自己摔進電腦椅裡。沒有一則信息,沒有一通電話,他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。
我一個人到處閒逛,走過曾經一起到過的地方,呼吸曾經一起呼吸過的空氣,看曾經一起欣賞過的景色。只有這樣,我才能感覺到他仍在我身旁。到了晚上,我就坐在電腦前等待他的出現。事情嚴重了,我告訴自己——一場糾纏不清的情愛即將開始。當我察覺時,已記不起自己是何時愛上他的,總之就這麼愛上了。我身邊不乏追求者,卻沒有一個人給我的感覺像他那樣深刻。
我不會讓我的愛枯萎。當愛情的綠葉凋零時,我會親手結束,把整棵樹製成標本,永永遠遠地擁有它,帶著我的標本去流浪、去旅行。我不要愛情死掉,我不要有一點後悔,我要我的愛戀永遠屬於盛夏,永遠在盛夏的狂風中顫動著舞出永恆……
第二天傍晚,他來找我,一開口就用凶狠的語氣質問我是什麼意思。我呆呆地看著他,心裡一陣難過——這是他嗎?這是曾經對我體貼入微的他嗎?他的目光如此銳利,從進門那一刻起就不友善,彷彿帶著幾許責備;不,更多的是鄙視。我只覺得自己的心在一點一點地下沉。
我的脾氣也不好,屬於「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」的類型。被他這麼一激,我把到了嘴邊的解釋又嚥了回去:「我喜歡,我有權這麼做,不干你的事!」他的回話卻一字一字像針一樣刺在我心口。我開始反駁,換來的竟是「誰喜歡他、他喜歡誰,都跟我沒關係,不需要我管,我也沒資格管」。至於後面的話,我已經聽不見了。
人類是殘忍的。上帝賜予人類語言的能力,卻沒料到語言也可以成為傷人的武器,成為最鋒利的那一把。我的腦中一片空白,自尊被撕扯成一片一片,淚水像決堤的洪水滾落下來。我不知道自己在他的心裡竟然如此卑微,卑微到連一封信都不如;抑或,他的心裡從來就沒有我的位置。此刻,我絕望地選擇了沉默,失望地不再認為我們之間還會有什麼轉機。帶著對他的絕望,我轉身逃離。
不知道在我轉身離去的那一刻,他是否有那麼一絲後悔?無所謂了,真的無所謂了。一直維持著友好表象的假象,在剎那間被徹底扯毀。我想,該是我離開的時候了——遠遠地逃離他的身邊,完完全全地退出他的生活。
失去的愛就像一道傷口,結了疤,已經不再疼了,剩下的只有麻木。所以,別再去撕扯它吧,讓它慢慢愈合,疤自然會脫落,最多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。有時想起來,或許仍有片段的記憶,但已經沒有了感覺……
到此,我的初戀故事就結束了——這是一個沒有結尾的結局。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我和他的故事,我會選擇「夢幻」:從兩個不同的方向走來,在一個完美的接觸後反身告別,期待下一個夢幻。
在東來東往《別說我的眼淚你無所謂》的循環歌聲中,我寫完了自己的故事。原來不知不覺已是凌晨;原來我只花了一整晚,就把和一個人的故事寫完;原來時間是這麼無情;原來我並非真的淡忘了他,只是忘了那份感情帶來的衝擊而已。我不想說什麼「故事寫完了,就該告訴自己忘記他」——真正愛過一個人,說忘就可以忘嗎?一份初戀,一份感情,一段人生,我所寫下的應該不算長。
每個人都有永遠忘不了的事、永遠忘不了的人,不管等到何時、走到哪裡,都不會忘記。時間是無情的,它使昨日依稀、面影朦朧,它將黑夜變為白晝;時間又是有情的,它不會湮沒一切,它把人生的美景化作永恆的回憶。在回首的時候,會驀然感到:曾擁有的一切,是那麼美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