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父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農民。十八歲那年,他從山東老家闖關東來到東北,在東北的一個小山村裡扎下了根。
母親與父親的相識,源於外公下鄉的那段歲月。當年外公被打成右派,從城裡下放到父親所在的村子。在那個年代,許多人怕受牽連,對外公避之唯恐不及。外公從未做過農活,家裡又沒有其他男勞動力,日子過得十分艱難。
與外公家住東西屋的父親,卻從不顧忌什麼牽連,總是主動幫外公家做些力氣活。直到今天,外公仍常常提起當年的往事,他說父親是個好人,「不是一家人,不進一家門」。當初正是因為父親的善良,才促成了父母親這段姻緣。
在農村生活了二十多年後,外公憑著國家政策,把我們全家辦回了城裡。就這樣,我們舉家遷往長春,開始了新的生活。
記得剛回城的那幾年,為了籌措我們姐弟三人的學費,父親去當臨時工。寒冬臘月、大雪紛飛的日子裡,他騎著自行車要走很遠的路,出很大的力氣,才能賺到微薄的工錢。如今我們姐弟三人都已長大成人,而他,也老了。
在我們三個姐弟之中,尤以我最傷父親的心,讓他一大把年紀還為我老淚縱橫。現在想起來,滿心都是罪過。
當初我和苗爸在一起時,家人全都反對。父親苦口婆心地勸我回頭,我卻什麼也聽不進去,執意非他不嫁。那段日子,父親一夜之間滿嘴起了大泡,頭髮也白了許多。我終究沒有聽父親的話,自作主張決定了自己的終身大事,跟著苗爸過起了清苦的日子。
婚後,我每週回家一趟。遠遠地,父親一看到我,就叫媽媽去買新鮮的魚回來——因為我最愛吃魚。有了苗苗之後,父親更是把她視為掌上明珠,自己身體不好,卻堅持幫我帶孩子。我知道他很疼我,而我卻一次又一次地傷他的心。
結婚六年後的今天,我和苗爸分開了。得知消息的那天,父親坐在床頭,不禁老淚縱橫,近乎失聲痛哭。父親一向是個剛強的漢子,卻為了我這個一次次傷透他心的女兒,如此難過、如此心痛、如此痛哭。這一生,我都忘不了父親的眼淚——那雙眼淚裡,充滿了愛,也充滿了痛。
如今苗爸離開了,我一個人帶著苗苗生活。已經六十多歲的父親,還像照顧小孩子一樣照顧著我:每天幫我接送苗苗,晚上要等我下班回到家才開飯;雙休日陪著我一起帶苗苗出去玩。現在的苗苗,不是找媽媽,就是找姥爺。
我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真正長大?什麼時候才能讓父親不再為我心痛、難過?
我愧對我的父親,我深愛我的父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