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頭七」是華人社會流傳已久的喪葬習俗,指的是人去世後的第七天。依照傳統觀念,逝者在死後的前七天內,靈魂仍逗留人間;過了這七天,逝者才會徹底離開塵世。因此民間相信,頭七這天逝者的魂魄會返家探視親人,也可能透過託夢向家人道別。
頭七的計算方式十分簡單:從死者去世當天算起,包含去世當日在內的第七天即為頭七。例如:1號去世,頭七就是7號,「三七」則是21號。
相傳人死後頭七返家探視的說法,源自西藏佛學名著《西藏度亡經》(又名《中陰救度密法》)。此書由八世紀印度高僧蓮花生大士所著,並傳入西藏。全書依據佛法教義,詳細描述了人死後每天「中陰」階段的變化情形,特別介紹了「出勝」、「入勝」的概況與方法,以及藏傳佛教的中陰超度法門。
不過,頭七習俗在中國歷史上源遠流長,各地區的頭七習俗也不盡相同。一般認為,死者魂魄會於頭七當天返家,家人應在魂魄回來前備好一頓飯菜,隨後便須迴避——最理想的方式就是入睡,睡不著也應躲入被窩。因為若讓逝者魂魄看見家人,會令其心生掛念,影響投胎轉世。另有一種說法認為,魂魄會於頭七當天的子時回家,家人應在家中焚燒梯子形狀的物品,讓魂魄順著這座「天梯」登天而去。
做七,又稱燒七、齋七、理七、七七齋,是民間常見的祭奠習俗。其大致內容為:人死後,親屬每隔七天設齋奠祭(或稱追薦)一次,前後共七次,合計七七四十九天。民間對各個「七」另有不同講究:
民間還有一種說法:做七的功德,做七的人自己得六分,亡者僅得一分。因此若要讓佛事真正利益亡者,最好延請七位法師共同誦經,且做法事者必須以真誠之心進行。若只是照著儀規誦經拜懺,卻心不在焉、妄念紛飛,亡者所得的利益便十分有限。
之所以以「七」為忌日週期,必須提到佛家的生緣說。此說大約形成於佛教東傳後的東漢至南北朝時期,自唐初起突破信眾範圍,走向世俗化。佛教信仰認為,人生有六道流轉,人在死後尚未投胎之前,處於「中陰身」階段,形如童子,在陰間尋求生緣,以七日為一期;若七日內未尋得生緣,可續接下一個七日,直到第七個七日結束,必定轉生某處(詳情可參閱《瑜伽師地論》)。因此在這七七四十九天之中,必須逢七舉行超度與祭奠。
這種由佛教生緣說催生的做七習俗,於南北朝時期成形,正與當時佛教盛行密切相關。唐代李翱曾撰《去佛齋說》,駁斥做七習俗及其理論依據,理由之一便是其不合乎儒家對人情哀戚的要求——這也反證了做七原本屬於佛家儀軌。
而在古代先民的觀念中,靈魂不滅的想法本就根深蒂固,認為人死後魂魄依然存在。後來在佛教信仰影響下,更發展出七七四十九天內,死者陰魂要回家一次的說法。從死者卒日算起,喪家每隔七天舉行一次燒紙祭奠,共計七次,俗稱「燒七」。其中又以「三七」、「五七」最為重要,親朋好友也會致送紙錢、蠟燭前來祭拜。
做七習俗中還有一項重要的「回煞」儀式,又名「回殃」。舊俗認為人死後魂魄猶存,在七七四十九天內,死者陰魂會回家一次,具體時間由道士推算。儀式的進行方式如下:
此外,滿百日和周年時還要燒紙祭奠;人死後半年或一年,再為死者做一次道場。
頭七回魂夜是逝者唯一一次返陽看望親人的機會,此時的逝者尚不能稱之為「鬼」。家屬在當天務必緬懷故人,千萬不可因小事爭吵不休。若被逝者知曉,祂會傷心不已,留戀紅塵而久久無法放下。
頭七當天,家人會在家中擺放貢品緬懷先人,但貢品的選擇大有講究,切忌使用牛肉、馬肉、狗肉。因為頭七當天會有牛頭馬面等四位陰差護送故人魂魄回家,貢品若含這幾種肉類恐有不敬。建議選擇其他葷菜,做得越豐盛越好,藉此犒勞四位陰差,讓故人免受欺壓。
除了貢品之外,頭七當天還要在門前擺放一碗清水與一碗五穀糧,目的是洗淨逝者一路的塵埃、消除災禍、預防邪氣入侵。需注意的是,清水與五穀糧必須在隔天清晨及時處理:將清水灑於門前,五穀糧則灑入河流之中。
若頭七日恰逢家中有人坐月子,此人不可參加頭七祭祀,以免沖撞已故之人及隨行的陰兵。另外,若是意外身亡者,可能會託夢給親人,有些是交代未完成的心願。家屬若夢見此類情境,替逝者完成所託之事,便能讓祂不再有任何牽掛,安心踏上黃泉路,從此不再回來。
談到頭七,就不得不提佛教術語——「超度」。根據《地藏經》所載,初死之人若生前多造惡業,死後又無人為其追薦,其神識便可能投生餓鬼、地獄等惡道。在死者「罪福未定」的七七四十九天內,以「善願功德力」回向死者,使其不墮地獄等惡道,而能轉生人天等「善趣」,便是俗稱的「超度」。
超度之俗大約始於梁武帝創立的盂蘭盆會。「盂蘭盆」為梵語音譯,意為「救倒懸」,即解救淪落地獄、餓鬼道眾生的倒懸之苦。到了唐代,民間已盛行超度之風,如唐張鷟《朝野僉載》卷四便記載:「村人遂於陂中設齋超度。」超度的具體內容包括念佛、誦經、營齋、做道場等,另有超升、超生、超拔、超幽等不同說法。